#裁判逆转 #股权回购 #名股实债 #申请再审
公司类纠纷走到申请再审这一步,当事人往往已经经历了一审、二审,甚至再审申请被驳回。股权转让、公司决议效力、股东资格确认、损害公司利益责任——这类案件的生效判决,想要通过再审程序推翻,难度比其他类型的案件更大。
我们代理的一起股权转让纠纷案,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启动的。当事人刘某在二审败诉后找到我们,当时判决已经进入执行程序,部分款项甚至已经履行完毕。从程序到实体,这个案子的再审难度都极高。但最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后全部改判,驳回了对方要求刘某承担股权回购义务的诉讼请求。
回顾整个过程,有几个关键点值得复盘。
这是一起典型的公司类纠纷。几年前,刘某与其他几个自然人、一家法人共同投资成立了一家科技公司。投资协议约定,法人股东享有选任董事、监事的权利,财务负责人由其选聘,公司重大事项决策须经其同意。协议签订满一定年限后,若公司财务状况严重恶化,法人股东有权要求自然人股东回购其全部股权。
后来,刘某通过股权转让退出了公司。几年后,法人股东以公司财务状况严重恶化为由,向原股东发送回购通知,要求履行回购义务。协商不成,对方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驳回了要求刘某受让股权的诉请。原告上诉后,二审法院换了一个思路:认为投资协议约定的回购价是投资金额加上固定年息,数额固定,与公司实际经营情况无关,故各方关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在触发回购条款时,刘某的还款义务不因失去股东身份而免除。二审据此改判刘某返还借款。
这个判决对刘某极为不利。更棘手的是,二审判决后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另一位自然人股东已与对方达成和解协议并部分履行。如果法院裁定再审,必然会影响该和解协议的权利实现。在缺少明确法条和权威案例支撑的情况下,如何促使法官从利益平衡角度出发裁定再审,是代理团队前期工作的重点。
二审判决的核心问题,是将各方关系定性为借贷。这直接导致“因失去股东身份不再承担回购义务”的论述失去了基础。如果这个定性不纠正,后续所有论证都是空中楼阁。
代理团队从多个角度分析了投资协议中法人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广度与深度。协议明确约定了法人股东享有选任董事、监事的权利,财务负责人由其选聘,重大事项须经其同意。实际履行中,法人股东也确实深度介入了公司治理。这些事实与“借贷”的特征明显矛盾——借贷关系中的出借方,不会去管借款人的财务,不会派驻董事监事,更不会对重大决策有一票否决权。
同时,我们注意到投资协议在主体表述上的前后差异。协议中多次出现“自然人股东”这一表述,而非泛称“甲方”。这意味着回购主体被限定在能够参与公司董事会及股东会的“自然人股东”范围内。刘某在法人股东要求回购时,已经法人股东同意退出公司,不再具有股东身份,无权参与公司经营决策,也无法控制回购条款的成就与否。
在此基础上,我们以最高院法官会议纪要作为理论基础,结合司法实践观点做补充,最终使得再审法官改变二审判决中对于各方关系的定性,恢复为真实的投资关系。
关于原股东转让股权后是否应当继续承担股权回购义务,司法实践中已形成主流观点:原股东退出后仍须承担回购之责。面对类案同判的司法理念障碍,代理团队深入分析本案的差异性所在,以投资协议为基石,抓住协议中对主体表述上的前后差异,由点到面整体分析,将回购主体限定在能够参与公司董事会及股东会的“自然人股东”范围内。再以案件事实为支撑,深挖公司的对外投资行为,对其财务状况恶化的真实原因进行披露。
再审申请书的组织和表达同样关键。我们选择以程序违法为切入点,以实体错误为支撑,同时补充新证据和超出诉讼请求等事由。多项再审事由形成组合,既给法官提供了介入的切口,也让法官意识到本案确实存在值得重新审查的问题。
新证据的定位是“印证”而非“推翻”。我们提交的实际控制人在诉讼前后发送的微信记录、相关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等材料,本身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但它们强化了一个印象:各方当事人对责任承担的认知,与二审判决的认定存在明显差异。这种认知偏差本身,在再审审查中就是值得关注的信号。
再审请求的表述也需要仔细斟酌。当事人希望的是“免除我方责任”,但再审请求直接写成“请求改判某某某承担责任”,可能面临超出原审范围的质疑。更稳妥的表述是:撤销二审判决中关于我方责任承担的部分,恢复到一审判决的状态。既表达了实质诉求,又不超出原审范围。
公司类纠纷的再审,不是一个碰运气的程序。它需要精准的再审事由选择、严密的证据链条构建、对再审审查逻辑的准确把握。这个案子历时四年,律所为此开展了多次模拟法庭,代理思路数次推倒重来。面对再审路上的重重困难,代理团队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最终赢得了再审改判。
如果你正面临公司类纠纷的生效裁判,认为判决在定性、程序或法律适用上存在问题,建议尽早咨询专业律师。再审申请的时机、事由的选择、证据的组织,每一步都影响最终能否启动再审程序。
生效裁判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业:科学研究与技术服务
案由:股权转让纠纷
核心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